[原创] 酒吧的老闆娘II -- 青鸟
[size=2][font=宋体][color=#000000][b][i]遗弃的时间[/i][/b][/color][/color][font=Times New Roman][color=#000000][/color][/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我坐在她身边,不必打招呼,她一定认识我。[/color][/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老闆娘的格子布裙很好看,跟我想像的一样,长长的拖到地上,盖住了脚裸,像[/font][font=Times New Roman]1837[/font][font=宋体]年英吉列海峡倒映在月光上的蓝。[/font][/font]
[font=宋体][color=#000000]“是妳把那些时间拿走的吧?”我小心翼翼的问。[/color][/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他们对你很重要吗?”她把头靠在膝盖上,头髮长的直到腰际。[/color][/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不知道,但那毕竟是我的。”[/color][/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那并不是仅属於你的。[/font][font=宋体]”[/font][/font]
[color=#000000][font=宋体]“为甚麼?”我不明白老闆娘的意思。[/font][/font]
[font=宋体][color=#000000]“很多东西,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不是仅仅属於一个人的,比如阳光,比如音乐,比如空气,你用力吸一口气,没有人会跑到你面前说你抢走了他的甚麼。”[/color][/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时间也是其中一种?”[/color][/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是的。”她的声音有些无力,长长的睫毛在颤抖。[/color][/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时间是其中的一种,非常重要的一种。在这个世界还没有伤悲没有幸福之前,在这个世界没有高山没有大海之前,在这个世界甚至没有光和黑暗之前,时间就已经默默的存在。然后有了世间万物,开始把时间当作养分,无止尽的索取,无止尽的消耗。”[/color][/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你知道吗?”老闆娘侧著头看著我,声音像无法聚焦的旧相机:“时间并不是取之不尽的,人们如此放肆的挥霍,它已经伤痕累累,筋疲力竭了。”[/color][/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我仍然不太明白老闆娘说的话,但是我喜欢她坐著的样子,喜欢她及腰的长髮,喜欢她白色的[/font][font=Times New Roman]T[/font][font=宋体]恤和蓝色的裙子,还无来由的喜欢,所以我相信她说得每一个字,时间是有形有量的东西也好,是张牙舞爪的怪兽也好,是每月準时到来的电信局帐单也好,怎麼都行。[/font][/font]
[font=宋体][color=#000000]“所以它并不仅属於你的呀!”老闆娘又重复的说。[/color][/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好吧,就算如此,可是你捡走我的时间又有甚麼用呢?”[/color][/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把他们交给需要的人。”[/color][/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需要的人?”[/color][/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是阿,需要的人非常需要它,为了能够得到多一点点的时间,他们摒住呼吸,他们不分昼夜,他们白髮苍苍。”老闆娘边说边朝著前方仰了仰头。顺著她的视线有位年轻的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路肩,靠著车头急匆匆的吃著盒饭。[/color][/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不属於你的我就把它拿走,”老闆娘继续说:“这个世界的时间就这麼多,即使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那份配额,但有些人精打细算的使用,拼命赊取配额以外的时间,有些人则毫不在乎,任由手中的时间与自己一起化为灰尘。”[/color][/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我默默的听著,天色在过了七点以后反而泛起了暗红色的光,上海这个城市在哪裡都看不到几颗星星,夜晚比白昼更耀眼。[/color][/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其实除了我之外,世界上有很多时间捡拾者,这本来就是一个古老的工作,并至今保持著一定数量的工作者。”老闆娘轻轻的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温暖,手心有些汗:“你别难过,我捡拾的那些,是确定你完全丢弃的,甚至可以说跟你不再有任何瓜葛,像经常收到的广告邮件,收件人的名字是你,但你永远不会拆开它,堆积多了反而烦人。”[/color][/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我把右手反握住她的手,我的左手还握著手机,掌心中传来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右手柔软左手刺痛。[/color][/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於是我下意识的把手机的翻盖打开,然后合上,我重复的做著,不知从甚麼时候开始我开始感到一阵心慌,像在某个疲惫的候机室里突然传来[/font][font=Times New Roman]50 Cents[/font][font=宋体]充满仇恨的嘶叫绕舌音乐,我开始在手机上按一些无意义的号码,然后试图拨通。[/font][font=Times New Roman]157932, 1233333, 818181#, 999999 ,1#0909[/font][font=宋体]。“不要再折磨阿拉了!!!”手机连络本上的一些名字突然变成一张张狰狞脸的朝我嘶喊。我只得不停的删除,有小舞的,她嘶喊的特别激烈,还有其他人的,一个接著一个。[/font][/font]
[font=Times New Roman][color=#000000]321391, 192192192, #####11111, 000111222333444555, 3213212728…[/color][/color]
[/color][font=宋体][size=3][color=#000000][/color][/color][/color]
[[i] 本帖最后由 joelu 于 2006年9月24日 13:53 编辑 [/i]]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老闆娘紧紧的握住我,她把头也靠在我肩上间上,那使我多少感到些安静,她轻轻的哼著一首曲子,听起来像苏格兰爱尔兰那边的旋律。[/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喜欢这种感觉,这使我多少能够平顺的呼吸,很奇怪两个完全陌生的人能够瞬间產生亲切感,像是已经拥有了十几年的共同记忆一样。[/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b]与随处遗落时间的阿拉相比,你们这些时间捡拾者情况可能更糟吧?[/b]”我毫无来由的忽然问她。[/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是的,”老闆娘的声音像尘封已久的老剧院一样平静,还有些空洞。[/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她鬆开我,把双手平放在蓝色格子的布裙上,她的手指修长,指夹的形状非常好看,让人觉得即使此刻从她的指缝中传来笆达捷芙斯卡的“少女的祈祷”,也是理所当然的。[/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捡拾时间的工作者,拥有蒐集及保存时间的能力,这一点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老闆娘接著说:“而拥有这种能力的前提,是因为这些工作者早已丧失了使用时间的权力。”[/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我想我能理解妳的意思,”我说:[/fon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就像银行的出纳员一样,他们被允许从客户手中收取金钱,从银行金库提取金钱,但前提是他们没有使用这些金钱的权力。”[/fon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恩,大该如此吧,有时候,阿拉称自己是没有时间的人。”[/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没有时间的人,无权使用时间的人,能够蒐集保存时间的人,”我下意识的轻微摇了摇头,比起把酒吧当作蛹包裹自己的四娘,在墙上掛满鐘的忆,从老闆娘口中所听到的故事,远远比她们更不著边际。但不知为何,我觉得我能清晰的感受老闆娘的心情,在某个深不见底且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穴中哭泣,尽管大多数的时候她所说得远远超出我的想像之外。[/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阿拉还不能哭泣,”老闆娘望著自己的手:“或者应该说没有时间的人无法哭泣,即使在最悲伤的时候,阿拉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流泪。你不知道那是件多麼痛苦的事,当你只能用喉咙乾涩的抽搐时,你甚至会噁心的想吐。”[/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老闆娘继续说:“时间捡拾者把对方遗落的时间蒐集起来,那些时间裡残留的悲哀,无可避免的传染给阿拉,你应该知道,像普通的新成代谢一样,你们汲取纯净的时间,你们丢弃你们体内充满剧毒的时间,因此你们得以继续呼吸,或者至少继续喘息,而阿拉因此感染,从此再也无泪可流。”[/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想把手揽住老闆娘,她的肩膀柔弱无力,却不停的颤抖著,她的眸却清澈的有些可怕。[/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可最终我没有抱住她,我把手收回来,我第一次闻到我身上散发著一些东西,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却一刻不停止的散发著,像电影可可西裡中一张一张被堆积起来的藏羚羊皮死气沉沉,大该这就是她说得我体内的毒素。[/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把肩膀挪开,我不能让她继续感受我的那些脏东西,老闆娘望向我,也许明白我的意思,也许不。[/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别再继续捡拾时间了,这麼糟糕的情况,何苦由来?”我的声音不知不觉得提高。[/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老闆娘笑了,她摇了摇头:“问题是,无权使用时间的人,除了捡拾时间的工作,还能做甚麼?”[/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甚麼都好,总有办法使你重新能够使用时间的,一定有办法,你愿意的话,我陪你找。”[/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老板娘站了起来,徐徐吹过的微风使她的裙子轻轻摆动著,阿拉对面静安公园的门口有一个年轻男子大声的讲著电话,穿的西装明显大了一个尺寸,路灯下,刚擦过的皮鞋闪闪发光。[/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跟著站了起来,在她身边。[/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并不是生来就是个时间捡拾者的,”老闆娘说:“时间捡拾者,其实就是在还未到生命尽头,却早早把他们定量的时间消耗掉的人,如我之前告诉你,这个世界裡时间是有限的,每个人用掉一些,整个时间块就少一些,所以人一出生,就有他自己所分配到的定量配额,世界是仁慈的,他给予人们远远超过他们自己一生所需要的额度,以致大多数人都以为时间是用之不竭的。”[/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不等我仔细消化她的话,老闆娘继续说:“我在二十二岁那年就把我所有的时间配额用完了,说丢弃完了也可以,总之再也没剩下一丝一毫,如同取走电池的[/font][font=Times New Roman]MP3[/font][font=宋体]拨放器,动弹不得。於是那些自称连络者的人出现在面前,他们教会我保存时间的方法,并要我寻找一个正在大量遗落时间的人,蒐集他不要的时间,给那些真正需要的人…”[/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所以我就是你找到的那个所谓大量遗落时间的人?”我打断她的话。[/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是的,你就是,并且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一个。”[/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唯一?”我问。[/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老闆娘再次握著我的手,我任她握著,却往后退了半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他们说,时间捡拾者一辈子只能蒐集一个人的时间,所以一旦确认,就再也无法更改,而你刚才所说得办法,确实也是有的。”没等我打断,她紧接著到:“只要时间捡拾者把她目标的时间配额全部捡拾完毕,她便不必再继续捡拾时间,她可以哭泣,可以流泪,最重要的是,她将重新拥有时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到了那个时候,或许我会立即死去,或许我会轮迴转世,或许我会继续像正常人般活下去,但无论如何,要比现在的情况好多了。”她轻声的自言自语。[/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能不能问妳一个问题?不答也没关係。”我问。[/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说吧。”[/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至今为止,妳已经蒐集了我多少时间?妳可知道我还剩餘多少配额吗?”[/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老闆娘伸出手,用食指和大拇指合拢比了比,中间空了大该二三公分,她说:“以一个啤酒罐来说,妳还剩下这麼些餘额。当然,那是指我离开台北九份时的量。”[/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那现在呢?”我问。[/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她把大拇指往下拉了拉,灯光下她手指本身带著种叫人情不自禁俯身亲吻的衝动。[/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空隙大约四公分,我不禁有些奇怪:“怎麼又多了呢?”[/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离开九份来到上海,想不到你不知为何的也到了上海,於是我决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把你遗落的一些时间偷偷还给你。”老闆娘笑了,略微带著些调皮。[/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还给我?怎麼还的?妳不是应该尽快捡拾完我所有的时间才对吗?妳难道不想重新拥有时间?”我问了一连串的问题。[/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她没有回答,只是走近我紧紧的靠了过来,我闻到她身体的香,我这次没有后退,她用力的抱著我,几乎想把全身所有的东西融入我的怀裡,我脑中浮起小说蚁兽出发中不断的近似疯狂的寻找火柴点烟的女子:她在嘉义下著雨的街上,蚁兽蜷伏在她的手心,左右个有一个,她的体重不知不觉得消散。[/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与此同时我看到对面走来一个奇怪的人,起初有些模糊,然后他越走越近,在老闆娘的身后停住。[/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奇怪的人带著奇怪的帽子,穿著厚重且色彩鲜艳的裙子,两鬢至下额留著整齐的鬍子,手裡提著几个大小不一的包,衣服是崭新的欧式小皮衫。[/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她要走了。”那个奇怪的男人对我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老闆娘抬起头,鬆开了我的手:“我要走了。”她的眼睛依旧带著些寒冷般的清澈。[/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去哪?”我及不可待的问。[/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一个很远的地方,你找不到我,”她顿了顿:“千万别在随意遗弃时间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b]千万别在随意遗弃时间了[/b][/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然后她转身慢慢的离去,与那个奇怪的男人擦身而过,不过很显然她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没有留住老闆娘,也许应该说我根本不知道如何留住她。这一个晚上她告诉了我很多我依旧无法好好整理的话,每一件事都是那麼无法想像,遗失,眼泪,配额,以及她拿走却又归还给我的时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你是谁?”我问面前那个奇怪的人。[/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你可以叫我连络者,也可以叫我爱尔兰的卖鐘人,当然怎麼称呼都无所谓,阿拉在不同的世界,而且以后几乎也不会再见面。”他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老闆娘的背影还未完全被黑暗与路灯吞没,可我周围却明显吵杂起来,相隔对面静安公园与我的马路开始堆满了一辆又一辆的计程车,随后而至的是纷扰的喇叭声;两个摆地摊的中年女子已经安安稳稳把塑料布铺好,一个从麻布袋中拿出很多饰品,另一个则变戏法似的取出各式各样的鞋子。[/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她消失的地方几盏霓虹灯猛的闪烁起来,光的节奏也相互映称的无可挑剔,甚至让人以为正在进行著某种军队的仪式,民心军心都异样的高涨。[/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奇怪的男人把其中最重的一个包放下,拿出一个精緻的小鐘认真的擦起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如果你想知道她去了哪,我可以告诉你,她去了青岛。”[/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把整个晚上紧握著的手机轻轻放在台阶上,手机裡的名字我几乎已经删除的乾乾净净。[/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谢谢。”我对爱尔兰的卖鐘人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b][i]沙子口的临海公寓[/i][/b][/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从流亭机场出来,眼中的青岛,收拢在一大片白茫茫的雾气裡,既没有想像中湛蓝的天空,也没有可以叫人鬆弛的空气流动。[/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决定来青岛并不是一时衝动所下的决定,静安寺那一晚,至抵达青岛相隔已经有两三个月,这期间我把上海租好的房子退掉,多餘的用品一一送人或者丢弃,将生活的一些必需品塞在中型旅行箱中,除了几件换洗的[/font][font=Times New Roman]T-shirt[/font][font=宋体],一条绿色的[/font][font=Times New Roman]Old Navy[/font][font=宋体]长裤和[/font][font=Times New Roman]Gap[/font][font=宋体]的外套,还有黄格子的沙滩裤。[/font][font=Times New Roman]Dell[/font][font=宋体]的手提电脑放在随身带的包中,[/font][font=Times New Roman]Fuji[/font][font=宋体]的数码相机留在了原来租下的屋子裡,我想之后的房客发现它时一定会非常高兴。另外我带著温普林的小说巴迦活佛,赫拉巴尔([/font][font=Times New Roman]Bohumil Hrabal[/font][font=宋体])的过於喧嚣的孤独,三本彼得.梅尔的普罗旺斯系列则寄给了一位很久没有见面的初中同学。[/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在上海出生,却在万里之外的一座比上海更繁华的都市长大,二十七岁我离开那个城市,经过台北,上海,我去了青岛,银行裡的存款足够我无忧无虑的四处漂泊好几年,而路途中却有人告诉我所谓时间这东西属於我的将越来越少。[/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穿有印有[/font][font=Times New Roman]Tina & Kate[/font][font=宋体]白色[/font][font=Times New Roman]T[/font][font=宋体]恤,蓝色格子裙的酒吧老闆娘从一开始就佔据了我绝大部份的想像力,我甚至不知道为何她是个酒吧老闆娘,从台北寻到上海,即使找到了她也不过是个略带哀伤的女子。[/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但她必须是酒吧老闆娘,对於这一点我坚定无疑,[b]她必须是酒吧老闆娘[/b]。与其说这裡含有著某种费里尼式的象徵意义,不如说这裡面确确实实的拥有某种暗示性的提示,我将顺著这种标誌达到旅途的终点,或者在某处做长久的停留。[/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老闆娘(姑且继续这麼叫著她,事实上我根本没有问过她名字,而她却熟悉我如同熟悉她自己),她来到了青岛,这是那个爱尔兰的卖鐘人说的。老闆娘在逃避我,从台北九份开始,到上海在至青岛,她不再捡拾我的时间,因此她将永远被时间隔离,我无法明白其中的原委,所以我要再次找到她,我不停的闻到我身上散发的气味,时间像温室效应下的冰山一般流走,带著叫人噁心的异味。[/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八月十八号,我提著略显沉重的旅行箱住进了武胜关酒店,柜台服务员告诉我今天是啤酒节的最后一天。[/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海滨浴场附近的空地上搭建了两个大型舞台,不计其数的人们聚集在亮如白昼的场地中,像远古时期的所有爬虫一起召开新一任总统竞选大会一样。我从中间穿梭而过走向沙滩,相比之下沙滩上人群松散了很多,有几个临时搭建的小吃棚,我要了盘盐烤海瓜子,一扎啤酒坐了下来。[/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负责烧烤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大约二十不到,带著已经沾有碳灰的围裙,阿迪达思棒球帽,略长的头髮,塞著[/font][font=Times New Roman]IPod[/font][font=宋体]标誌性的白色耳机,烧烤时哼著周杰伦的黑色幽默,姿势非常熟练。收钱的是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女孩,米色的小背心,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赤著脚,明显天天晒著日光浴,皮肤细腻并且黝黑。[/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女孩的眼睛很大,有著非常漂亮的脣形,给人感觉很舒服快乐的样子,男孩则一副慢不经心的神情,偶尔学著周杰伦含著高尔夫球似的唱几句,肩膀也跟著扭动,真叫人担心他手上的海瓜子随时会从烤盘里飞出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一个人来参加啤酒节的吧?”女孩问我。[/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被问的有些措手不及:“恩…是一个人,不过来的时候并不知道这裡有啤酒节之类的东西。”[/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阿拉这儿每年都举办啤酒节这东西。”女孩说到“东西”的时候笑著故意加重语气,大该觉得我称之为东西是种很好笑的形容。[/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怎麼,来旅游的吧?”或许是沙滩上人少的缘故,女孩继续问我。[/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说不上是旅游吧,不过也不是为了工作之类的来,总之只是碰巧来的时候有啤酒节,碰巧因此可以吃到烤海瓜子喝到啤酒而已。”我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啤酒天天喝天天有,你这人真奇怪,这时节来青岛不旅游不出差的那是为啥呀?”听起来女孩也不像本地人,倒有点北京的口音。[/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说不上来,可能会租个房子住上一阵吧。”[/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难道你是写小说的?来这找灵感?”女孩瞇著眼睛看我。[/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写小说的只吃烤魷鱼,不会吃烤海瓜子。”我开著玩笑回答她。[/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得得,你这人真逗。”[/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一对夫妻带著三四岁的小孩要了盘烤海瓜子,女孩去收了钱,嘱咐了男孩少放点盐,转身站我面前,继续问我:“打算住哪?”[/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不知道,第一天到,以前也从来没来过青岛,不过肯定不想住这附近。人越少越好,最好只有海和沙滩,每天涨潮的时候把适当份量的啤酒和海瓜子衝上来就行。”[/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呵呵,哪有这地方,”女孩笑的时候脣形尤其好看。[/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不过青岛沿海漂亮安静的小区很多,你找个仲介多问问,保证有满意的。”她边说边回去[/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把烤好的海瓜子端给之前的夫妻,小孩迫不及待的用手抓起一个,随即烫的甩手扔在沙滩上。[/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女孩没有再过来,独自一个坐在收银机旁的凳子上,我继续喝著啤酒,不时的望向她,她朝我眨眨眼。[/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新鲜的烤海瓜子的确好吃,没多久就吃完了,啤酒还剩下半扎,我对女孩说:“再来一盘吧。”[/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行,再一盘海瓜子。”女孩对年轻的男孩说。男孩点了点头,依然哼著周杰伦的歌,是“斗牛”[/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嶗山区的石老人海听说过没有?”把烤好的海瓜子端给我的时候女孩问我。[/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没有,我对青岛至今的认识仅限於啤酒和啤酒节。”[/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女孩在一张空白收据背面写了个人名和电话号码,对我说:“这是我一朋友的电话,他们夫妻两在那附近买了套房子,不过平常他们都住市区的房子,工作方便,也许他们愿意出租那边的房子,这样你也省了仲介费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谢谢,真的非常感谢。”我说。女孩的字不算秀气,有点像维瓦耳第的春之歌乐章那样跳跃式的连贯,纸的右下角写著女孩的名字:玉。[/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碰巧而已,就像啤酒节那样的碰巧。”玉笑的时候又把大眼睛瞇起来,我想那可能是她的习惯,不过老实说很漂亮。[/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没多久啤酒也喝完了,盛夏的青岛海滨很凉爽,不像上海白天黑夜无休无止的溼热,微醉,附近舞台传来的人声和歌声变得有些遥远的不切实际。因为没有客人的关係,玉靠在一边读书。[/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走啦。”我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玉放下书,我看到书名叫做“七月与安生”,我没有读过。[/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欢迎来到青岛,希望你早日租到房子。”玉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明天就打电话,”我起身準备离去,突然想到甚麼,我走到玉面前问道:“你每天都来这海滨吗?”[/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差不多吧,即使不来上班也经常来游泳或者晒太阳甚麼的。”玉回答。[/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那我打听一下,你有没有见到过一个爱尔兰人,穿著奇怪的衣服,带著奇怪的帽子,提著很多包,包里都是鐘?”[/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没有,肯定没有,这都啥跟啥阿,哪有这种怪人,你们作家想像力真丰富。”玉边笑边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只是随便问问,”我说:“不过我真的不是甚麼劳什子作家。”[/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得得。”玉挥了挥手。[/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走回酒店,夜晚十点二十一分,啤酒和海瓜子的气味还是掩盖不了我身体散发的异味。[/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黄昏时分,我把行李收拾好,带来的薄被足够应付这个夏天,明后天去市区,只需买些纸巾牙膏之类的日常用品即可。[/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接著去女房东介绍的市场走了一圈,没想到傍晚六点还有非常新鲜的鱼卖,我买了两条马茭鱼,一斤淡菜,四个西红柿,一些花椒,洋葱和蒜。另外在小超市里买了酱油,醋,盐,糖,油和十斤米。市场里有一家很小的音像店,老闆穿著背心在电脑前和网友下军棋,我选了[/font][font=Times New Roman]Alicia Keys[/font][font=宋体]的第一张专辑《[/font][font=Times New Roman]Songs in A Mirror[/font][font=宋体]》,十元,包装整齐,不知道是不是盗版。[/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回来后把鱼洗净,抹上盐放在电烤箱的烤盘上,,淋上些许酱油,醋,再撒一点花椒,然后把烤箱温度调到200度,预热后将烤盘放入烤箱。[/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随即用小刀将淡菜身上的泥草刮乾净,用炒锅把蒜粒,洋葱炒一遍,在把番茄打碎放进锅中,放小半锅水煮20分鐘,并同时把烤箱里的鱼翻了个身。再将淡菜倒入炒锅中,继续煮5分鐘,新鲜的淡菜和著番茄香气四溢,鱼过了一会也差不多烤好了。[/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要是有柠檬,那就是[/font][font=Times New Roman]Perfect[/font][font=宋体]。[/font][/font][/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年轻时有一次在迈阿密的海边吃过一盘好吃的不得了的新鲜[/font][font=Times New Roman]Mussel[/font][font=宋体],直至今日终於又尝到同样的味道,当然这裡面应该还含著一些其他影响味觉的成份在内,比如海的咸味,比如安静的空气等。[/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晚上八点二十五分,我边洗碗边想著过会是否应该去敲玉家的门,不过她若在海滨浴场那裡摆烧烤摊,则不会那麼早回家。[/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玉这个女孩说来也算奇怪,随随便便就介绍一个从不相识的陌生人做自己的邻居,况且她还是个年轻女孩,长得也算漂亮。[/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开始回忆昨晚玉的模样,爱瞇起来笑的大眼睛,健康细腻的皮肤,堪称性感的脣形,紧身的牛仔裤衬出修长的腿,我想像她被亲吻的样子,她的唇溼润柔软,我用手触碰她的耳珠,她呻吟了一下:[/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就这样,就是这样,时间会一点一点的回来的。”她轻轻的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会为此努力的。”我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凝视著玉,她闭著眼睛,头微微后仰,而她的脸型逐渐在变化,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米黄色的背心变得越来越白,而牛仔裤则浮动起来,转眼间化成蓝色格子的布裙。[/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那不是玉,那是酒吧老闆娘。[/font][/size][/size]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千万别再随意遗弃时间了。”她重复著,我的手上全是泪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惊醒著回到现实中,水槽里的水满了出来,我的呼吸急促。[/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把地擦乾后我下楼,顺便敲了玉家的门,她住302单元。[/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没人应门,看来玉还没有回来。下了楼后便是海,这批公寓建筑在临海的小山上,用巨大的花岗岩筑成堤坝,并用粗大的铁索把临海边缘围了起来。海在堤坝下大约20米处,夜晚的小区一盏灯都没有,边上的几栋公寓只有我那单元屋子里有光,所以也望不见底下的海,只听到海声:“扑~~啪,扑~~啪”的海浪拍打著礁石,不知道是农历几号,不过也完全找不到月亮的踪跡。[/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就这麼一动不动的靠在连接铁索的石墩上,四周围的一切都被不同大小的黑暗分别吞食,被吞食的物体相互纠缠后又开始了另一场侵蚀,相比之下我那开著灯的屋子反而显得疲惫不堪,像个在中古世纪为了某种不确定的信仰而战斗的骑士,在重重包围中宣读令人嘆息的教条。[/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灯光忽明忽暗,试图寻找著与海浪声的一致性。[/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闭上眼,把身体融入整个黑暗中,把略微潮溼的空气吸入肺中,缓缓吐出,彷彿祭司做著庄严的仪式,不过整个人的身体因此感到轻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是相当久的时间,脸被夜晚的海风吹的有些乾涩,心臟在有力的跳动。[/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回到屋子,经过302室的时候顺势又敲了敲玉家的门,依然没人应答。[/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一看鐘已经十一点半,我竟在楼下站了将近三小时,那段时间我脑中完完全全被寧静的黑暗佔据,没有时间的痕跡,没有片段式的回忆,没有烤鱼和新鲜的[/font][font=Times New Roman]Musel[/font][font=宋体],没有玉,没有酒吧老闆娘。[/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关上灯,沉沉的睡去。[/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接下来的一星期,我过著完全属於我一个人的生活,当然每天早上和临睡前我都会去敲302室的门,可是玉彷彿根本未曾在这裡生活过的样子,这道厚重的门一直紧锁著,以致於我开始认为它像宫崎峻笔下那些带有超现实色彩的奇怪装置。[/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当然这并不影响著甚麼,生活在晃动中接上了一处完全偏离目的地,却极其乾脆的轨道。“喀擦”一声,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心无旁惊的行驶下去,终点何处暂且不去理会,像[/font][font=Times New Roman]Syberia[/font][font=宋体]里的[/font][font=Times New Roman]Kate Walker[/font][font=宋体],跳上老人汉斯自製的火车去寻找自己并不感兴趣的猛玛象。[/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几天来我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去楼下不远处的小海滩游泳,清晨的海水温度比较凉,但八点过后开始暖和起来,大致在八点半左右我去吃早饭,牛肉麵或者包子。接下来练三个小时毛笔字,临摹柳公权的,或者顏真卿的,除了这两家其他书法家我说得上来的寥寥无几。[/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中午去菜场买鱼,烤或者煎了吃,因为当天刚捕捞上的鱼要到晚上五点以后才有,所以选择并不多。吃完后则去沙滩晒日光浴,读搬来第二天去青岛书城买的罗索《华尔登湖》和梅特林克《青鸟》。[/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到了晚饭时候则看当日市场里最新鲜的海產品而定,渔民每日出海的收穫几乎都不相同,各种奇形怪状叫不上名字的鱼都有,偶尔还能吃到野生的大对虾,价钱极为便宜。[/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夜幕降临后,我照旧在楼下的堤坝边站著,我会把屋子的灯全关了,这样四周完全没有灯光,我停止思惟,整个人像搬空的仓库一样把海边的黑暗吸入体内,无与伦比的静。[/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其中有一天刮著大风,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比平常大了很多,溅起的浪花翻过20多米的堤坝还能打在我的身上和脸上,咸咸的,和泪差不多。[/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因此我想到酒吧的老闆娘,此时她定在青岛的另一个角落,融入极度的黑中,被海浪打湿。[/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她和我一样,但她没有泪。[/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b]她没有泪[/b]。[/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老闆娘知道我到了青岛了,她知道我知道她知道,我知道她知道我知道,从我踏上流亭机场的那刻起。[/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而之后我应该如何?”这是我和她都完全掌握不了的事情,这并不像独立战争那样南北方都充满著目的性的东西,卖鐘的爱尔兰人对我说,他和我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或许老闆娘也和我不同。[/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就顺著继续行驶吧,轨道暂时平整,身上继续散发著异味,但总的来说情况正在好转,每晚海边的黑暗正在替我更换著锈浊的零件,我的心臟勃勃的跳动:扑~~啪,扑~~啪[/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睡前,我开始幻想玉的裸体。[/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b][i]小孩和小狗[/i][/b][/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遇见小孩是第二个星期的事,星期几则不上来,在青岛的生活没有必要把一週分为七天那样清清楚楚。小孩大该四、五岁,有个酒涡,说话嗓门很大。[/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跟在小孩身后的是一条小狗,米黄色的捲毛,大该才出生没几个月,四肢的力量明显还很软弱,小孩走路的速度很快,狗紧紧跟著小孩。[/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是在那片小沙滩遇到小孩的,当时我已经快把《青鸟》读完了,并打算立刻重头再读一遍,梅特林克的书充满著像黑洞那样不可逆转的东西,以致於思惟在读得进程中很难得到充份的养分来协调。[/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小孩在礁石的缝隙中搜索淡菜。[/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这裡附近的礁石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贝壳类,最多的就是淡菜,小孩把剥下的淡菜放入短裤口袋中,一副大人工作的神情,细小的手指手臂与吸附在礁石上的淡菜较量著。[/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开始时吸引我注意的是狗,狗的眼睛很亮,上方有两条类似人一样的深色眉毛竖起来,一脸认真坚决的样子。[/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狗不停的转头看我,让我想起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那朋友在我去台北之前就死了,车祸,在公路上车速过快,轮胎打滑后一头窜下了山沟,因为她是留学生的关係,当地的中文报纸还有相关报导。[/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接著小孩也开始注意起我来了,我朝他笑了笑,小孩走到我面前,把手中的一个淡菜递给我。[/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给我的?”我问。[/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小孩点点头,嘴巴抿成一条线。[/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接过淡菜,小孩很快离开了沙滩。[/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奇怪的小孩,奇怪的小狗,我拿著那一个淡菜开始伤脑筋。[/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本来想直接把它扔掉的,但出於说不出的原因,我带回了家。昨晚已经吃过番茄汤煮淡菜,照理说今天是无论如何不会再烧一顿同样的菜了,可是我还是去市场买了两斤淡菜,把小孩给我的混在一起,重新烧了一锅。[/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七点的时候,我坐在厨房用手提电脑放[/font][font=Times New Roman]Alicia Keys[/font][font=宋体]的那张专辑,正在听的曲目叫[/font][font=Times New Roman]Woman[/font][font=宋体]’[/font][font=Times New Roman]s Worth[/font][font=宋体],个人认为是那张碟里最好听的歌曲。刚把淡菜倒入满是番茄碎粒的锅中,另外我还用奶油烤了虾,水煮了花揶菜。[/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门砰砰砰的想起,像八十年代上海到处建公房时的打桩机,说起来房东没安装电铃也真要命,这麼大的房子,轻轻敲门的话在厨房或卧室根本听不到。[/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把门打开,是玉。[/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你果然搬来这裡了,怎麼,不让我进来参观一下?”玉还保持著那天晚上活泼的笑容,但脸色有些苍白,没有血色,精神倒是看起来不错。[/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听房东说你住对面,我找过你好几次了。”我让玉进门,玉急促的吸了几下鼻子,朝厨房跑去。[/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嘿,一个人挺享受的阿,煮啥好东西,这麼香。”[/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font][font=Times New Roman]Mussel[/font][font=宋体]。”我说:“其实就是淡菜。”[/font][/font][/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font][font=Times New Roman]Muscle[/font][font=宋体]?淡菜英文叫肌肉?”玉对我做了个鬼脸,她的脣动人之至,只是淡了点,和脸一样没有血色,倒因此增添了一些属於女性独有的轻柔。[/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差不多,管它的,一起吃晚饭吧。”[/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正有此意,你不知道,我可是饿坏了呀。”[/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於是玉坐在玻璃餐桌上,我把淡菜连著汤盛出来,把烤虾摆在盘子里,花椰菜浇上蠔油,玉用手拿起一个淡菜,大小跟小孩给我的那个相似,她蘸了蘸汤一口气吞下。[/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好吃。比我那小烧烤铺弄的好吃。”她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这几天你一直都在烧烤铺那裡?我一直在找你。”我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找我干嘛?”[/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不知道,不过是你介绍这裡给我租这裡的,该感谢你吧,比如,比如请你吃顿肌肉之类的。”[/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玉剥了个虾塞进还没把淡菜嚥下的嘴里,鼓著腮梆子猛点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你是住302室的吧?”我问。[/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嗯。”玉一口吞下嘴里的食物:“就住你对面,上个星期有点事,倒不是去烧烤铺来著。”[/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事办完了?準备回来住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办完了,其实也不是啥事,”玉像是认真思索了一下:“就是去和男朋友出去了一星期。”[/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哦,是烧烤铺那个男孩吗?”我替玉拿了个馒头:“蘸著吃。”我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那小破孩阿?当我弟弟我还嫌呢。”玉瞇著眼睛大笑。[/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吃完后玉顺势参观了一下屋子,一会指著小酒吧台说那是她给房东出的主意,一会坐在沙发上说是她帮忙搬了进来,我看得出玉有点累了,问她要不要回去休息。[/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确实有点累了,加上好久没有这麼好好吃一顿了,明天中午还有课,那我回去睡觉啦。”[/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上课?”我问。[/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是替中学生补课,现在是暑假,大学生得打工自力更生呀。”[/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所以妳是大学生囉?”[/font][/size][/size]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是阿,青岛大学,离这不远,嶗山路往东走到底就是,父母原本要我读北京的大学,不过我喜欢青岛。”[/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确实如此,海鲜新鲜,啤酒也好喝。”我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把玉送到门口,玉拿出钥匙打开对面302室的门,突然回过头对我说:“其实,关於那个男朋友,我和他也不是关係很密切的那种,偶尔有些谈得来,谨此而已。”[/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嗯…”我想我知道玉想表达甚麼,不过我无法做出甚麼回应,我喜欢玉,尤其喜欢她开朗活泼的笑著和性感的脣形,我对她的身体有性幻象,我猜她也喜欢我,可是这些和她有没有男朋友,关係是否密切完全没甚关係。[/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完完全全是两码事。[/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晚安,好好睡一觉。”我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晚安。”玉抬著肩仰头深深吸了口气:“回家的感觉真好阿。”[/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与此同时,我惊讶的看到下午给我一个淡菜的小孩,带著狗从楼梯口走了上来,他把一小包东西给玉,那小包东西还滴著水,很有可能是下午他捡拾的淡菜。[/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玉伸手接过,头也不回的把门关上,小孩走下楼梯,捲毛的小狗摇著尾巴,蹣跚的跟著他。[/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玉认识那个小孩?[/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只能这麼思考。[/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当天夜晚下起雨,很猛烈的那种,一开始楼下的海浪声就尖锐的像被刀片划破后播放的重金属摇滚音乐[/font][font=Times New Roman]CD[/font][font=宋体],,接著海面与天空开始凝聚起来,几乎可以听到水气与云层咕咕的摩擦声,在挤压到忍无可忍的时候,雷如同洛杉磯大暴动一般扑天盖地的袭来,从卧室的窗口可以看到黑漆漆的海面上划过各种线条的闪电,闪电的频率加快了海浪声,而海浪声加重了雷声,雨随即而至的哗哗落下,简直就像卡萨尔斯、柯尔托、蒂波他们被关在地牢发疯后才演奏的贝多芬第三号三重奏嘛,总之雨和海疯狂的製造狂暴激烈的声音,而雷是帕金森氏综合症的贝斯手,整个世界乱成一团。[/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十点五十分,我打开电视,但雷和雨的声音盖过了电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咚咚咚咚!”到处都是异响。[/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咚咚咚咚咚!”似乎除了雷声海声之外还有些沉重的声音。[/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b]咚咚咚咚咚咚[/b]!”我开始反应过来,那是敲门声。[/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赶紧去开门,玉抱著枕头不停的哆嗦,之前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糟糕,我扶著玉到卧房,玉的身体烫的可怕。[/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你在发烧?”[/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玉点点头,努力想笑一下,可是力气全无:“能在你这裡过夜吗?我怕,还难受。”[/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让玉躺在床上,把被子盖在她身上。[/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窗外的雷不停的打,雨敲在玻璃上像随时準备破窗而入,我把房间的灯关了,拉上窗帘,一个闪电掠过,我看靠楼下似乎站著个小影子,似乎是隻狗身上的毛反射的光,难道是那小孩身后的小狗?我迫使我不在思考这个问题,我躺在玉的身旁,微薄的被子留不住暖气,玉抖的厉害,我紧紧抱住了她。[/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不多久玉先睡著了,我随即也进入了梦乡,梦中我看到老闆娘开的酒吧,很简单的装饰,刷成淡黄色的墙,木製的地板,酒的品种不多,但有[/font][font=Times New Roman]Macallan[/font][font=宋体]的纯麦威士忌和牙买加郎姆,老闆娘换了[/font][font=Times New Roman]Beniton[/font][font=宋体]的绿色毛衣,戴著[/font][font=Times New Roman]Tiffany[/font][font=宋体]的珍珠耳环,她在[/font][font=Times New Roman]CD[/font][font=宋体]播放机上不停的调试著,高音部份表现的非常顺畅的喇叭传来[/font][font=Times New Roman]Woman[/font][font=宋体]’[/font][font=Times New Roman]s Worth[/font][font=宋体]。[/font][/font][/font]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000000]She walks the mile; makes you smile, all the while being true[/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000000]Don't take for granted the passions that she has for you[/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000000]You will lose, if you choose, to refuse to put her first[/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000000]She will and she can find a man who knows her worth![/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这一觉睡得很舒服,醒来时天色很亮,应该有八九点的光景,玉在我怀裡继续呼呼大睡,我摸了摸她额头,烧基本退了,可能还有些低烧,不过比昨晚那模样好多了。[/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我起来看了看窗外,天色像被神话渲染过的蓝色水晶,一片云都没有,简直让人怀疑昨晚的雷雨根本就是自己心裡的某种暴躁暗示,海面也平稳的看不见一点浪尖,像[/font][font=Times New Roman]Jim Carry[/font][font=宋体]在电影[/font][font=Times New Roman]Bruce Almighty[/font][font=宋体]裡一样随时可以走在上面似的。[/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早阿。”玉像是醒了,抱著被子看著我。[/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早阿,感觉好点了没?”[/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还行,头还有点晕,不过比昨晚好多了。”玉的嘴唇依然没有一丝血色。[/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再躺会吧,我去给你煮点稀饭。”[/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这个[/font][font=Times New Roman]..[/font][font=宋体]”玉叫住我:“昨晚肯定吓到你了吧?我也没想到一回来就烧成这样子。”[/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没事,虽然说脸色有点像北京吉普的底盘,不过怎麼说妳都是那种在任何情况都能给人信心的女孩。”[/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呵呵。”玉倦著身子笑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可能是吃太多海鲜的原因吧,医生说最近不能吃海鲜?”玉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医生?海鲜?”妳怎麼不早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不是甚麼大不了的病,过两天就好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那就好。”我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用高压锅煮了稀饭,去楼下小超市买了肉鬆和酱菜,炒了两个鸡蛋,玉披了件我的长袖外衣吃了早饭。[/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先回我屋了。”玉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要不就在这裡休息吧,反正我也没啥事,妳需要个人照顾。”我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玉瞇著眼睛笑著摇了摇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晚上能来你这裡吗?”玉离开的时候问我。[/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当然,随时来都行,我都在家。”[/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玉点点头,并没有把我的外衣脱下来,打开门的时候,我看见小孩做在楼梯口,他一看到我就飞快的跑下楼,狗不在。[/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我需要静下心来思考一下,是关於玉这个女孩,还有近乎於神祕的那个小孩,有些实质性和虚构性的东西同时存在交织著。[/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像蘸满墨汁的毛笔和雪白的宣纸,我想。[/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接下来的两个星期,玉每天晚上七点準时敲我家的门,她会先从衣柜裡拿出我的[/font][font=Times New Roman]T-shirt[/font][font=宋体]换上,然后阿拉两一起吃晚饭,我烧了两次鸡汤,玉跟我一起挑选蘑菇和粉皮。[/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吃完饭阿拉去楼下散步,接著回来看电视,玉喜欢看刘燁演的“血色浪漫”电视剧,每次都看得捧腹大笑,我却怎麼也看不出哪裡可笑的。[/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像到处打听公共汽车站的骡子。”这是玉的评价。[/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大约十点过后阿拉上床睡觉,我照旧抱著她睡,她已经不再发烧,可是经常头晕。第二天早上玉吃过早饭后会回自己屋,之后应该是去打工了吧,白天我没有去找过她,所以不清楚。[/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继续看见小孩,狗则有时出现有时不见踪影,小孩似乎被海滩的阳光晒的越来越黑了,不过和玉不同,玉是非常健康的棕色光泽(即使生病的时候我也这麼感觉著),细腻而且性感,小孩的黑则是相当野性的那种,甚至像是在不停的流动。[/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小孩经常坐在门口的楼梯上,或者在楼下的沙滩捡拾淡菜,每过一两天我就会看到小孩把一包包的东西给玉,玉照常拿了就回自己屋,几次我都想问玉关於这个小孩的事,只是出於某种说不上来的原因,我没有开口。[/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彷彿古埃及的哑谜,还是由我自己来推断比较好。[/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大约在第三个晚上,我开始和玉接吻,简直就像盖兹比每晚注视黛西家门口绿灯式的亲吻,玉相当用心投入,她的嘴唇柔软的几乎快要融化。长长的亲吻过后玉就满足的睡去,她的呼吸声均匀而且有种叫人安心的味道,因此即使我身体非常的亢奋,也会不知不觉闻著她的气息睡去。[/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不再做梦,每天早晨天大亮了才会缓缓醒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有几次我确实也想和玉发生进一步的关係,我试著抚摸她的胸部,她皮肤嫩滑得似盛夏植物的花瓣,乳房的形状也恰到好处。每次我轻抚的时候,玉就会咯咯的笑起来,夜晚看不真切,不过我猜想她一定瞇著眼睛。有时玉也会舒服的呻吟,只是当我再往下的时候,她会轻轻的拉开我的手:[/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现在不行,真的,现在不行。”[/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重新环抱住她,亲吻她的耳珠。[/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以后就可以了,对不起。”玉很小声的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亲吻她的唇,这样她就不再说话。[/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000000][/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九月底后天气开始有些凉意,但海水的温度刚好,虽然不能一大清早游泳,可太阳出来后水的温度很快上升,连晚上下海也不是甚麼问题。[/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玉那晚带了一袋啤酒(青岛平常的啤酒大多都是用塑料纸袋装的),和两个月饼。乍一看我还以为是小孩经常给她的那袋东西,不由的有些茫然。[/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中秋节啦。”玉边快乐的叫著,边换上了我衣柜裡的[/font][font=Times New Roman]T-shirt[/font][font=宋体],[/font][font=Times New Roman]Nike[/font][font=宋体]的运动衣,上面印著[/font][font=Times New Roman]Just Do It[/font][font=宋体]的商标。[/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这麼说来我到青岛也快两个月了。”我说。[/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这有啥,我都快两年了。”玉在我面前换上[/font][font=Times New Roman]T-shirt[/font][font=宋体],过分宽大的衣服遮住了她优美的身形,反而添了丝嫵媚。[/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去楼下那沙滩赏月吧。”我提议。[/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玉犹豫了一下,“好。”她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拉著玉的手走去沙滩,没有看到小孩的踪影,狗也没有。[/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天空清朗的一片云也没有,像被人刻意用布抹过一遍似的,唯独月亮挂在正中间,在其周围有一个硕大的光晕,并且像很多光年外一次轻微的爆炸一样渐层次的扩散开去,到处闪著摇篮曲似的银白,只有光晕内侧那一圈清澈的几近可以闻到的深蓝。[/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啊,啊,啊,好美啊。”玉在沙滩上从背后用手绕著我的脖子,蹦跳著大叫。[/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把啤酒袋子一角撕了个洞,阿拉俩对著嘴灌起啤酒。[/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海滩的浪很小,溅起零星的银色水珠。“我经常来这游泳,不过和妳是第一次。”我对玉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嗯,怎麼说呢。”玉捧起一婉沙,沙粒像音符一样的从她指缝中落下。[/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一直很害怕这个沙滩。”玉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害怕?”[/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就是害怕。”玉又捧起一婉沙:“刚搬来这裡的时候,我从不去市区的海滨浴场甚麼的,那裡人又多沙滩又脏,我也和你一样天天下课后来这裡游泳。”[/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揽著玉的腰,听她继续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可是有一天,当我游完泳上岸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一隻狗,一隻很小的狗。”玉用手比划了一下,和小孩身后的那隻狗一样大小。[/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并不怕狗,更不怕这麼小的狗,我擦乾头髮準备离去,谁知道那隻狗挡在路口,不停的对我叫。”[/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font][font=Times New Roman]Woof, woof, woof[/font][font=宋体]。”玉学著狗的叫声,故意压著嗓门。[/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那隻狗像是不知疲倦似的,叫的声音越来越响。我多少有些怕了起来,我随手捡了快石头,不是圆滑的鹅软石,是菱角分明坚硬的石头,很奇怪沙滩上怎麼会有这样的石头,不过当时我完全没注意。”[/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狗边叫边朝我逼近,我一步步的后退,终於退到了海边,一瞬间我像是再也忍受不住了,把石头狠狠地朝狗扔去,狗的头被石头砸中,流了很多血,我吓呆了,完完全全的不知所措。狗没有立即死去,他蹣跚著想站起来,可是忽然一个大浪打来,像有隻手拉著它般把它捲进海裡,转眼间沙滩上的血跡也不见了,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腿不停的发抖。”[/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从此以后我就不敢来这个海滩了,甚至人少一点的海滩我也不敢去,我耳边经常有它的叫声,凄惨的不得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把玉抱住:“现在也一样的怕?”[/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不,有你在,我胆子大著呢。”玉装作健美先生一样弓起手臂,鼓著嘴瞪大眼睛。[/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若你不喜欢这裡,阿拉另找一个地方去?”我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真的不怕,也很喜欢现在的气氛。”玉赤著脚走向海边,伸展著身子,然后她开始把身上的衣服一一脱去,月光下她身体的线条优美的近乎不可思议,我不禁併住气息,海水从她小腿穿过,她的背影泛著淡淡的夜空。[/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也除去衣物,阿拉俩仰面浮在海上,海水平稳的像巨大的枕头,我牵著玉的右手,玉的眸中有远古的诗。[/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浪把阿拉渐渐推回海滩,阿拉顺势拥抱在一起,激烈的接吻,玉再也没有阻止我,转眼间我已在她体内,她紧紧的贴著我,光滑的皮肤上有海水的咸味,她用力咬著下唇,腿缠著我的腰际。[/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过了很久之后,阿拉靠在礁石边喘息,涨潮了,之前躺著的沙滩早已被海水淹没,玉在我怀裡小声的哭泣,她哭泣的时候眼睛也是瞇著的。[/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是高兴的哭,别介意啊。”玉试图解释,她漂亮的下唇还有刚才咬过的痕跡。[/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不介意,想哭就哭吧,每个人都有一些不痛快的事情,能哭出来就好。”[/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真的是高兴才哭得。”玉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得得,是高兴的。”我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你一定有很深很不痛快的回忆吧?”玉问我。[/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也许有,也许没有,不过既使有,也早在司马迁写史记的时候就丢弃了。”我亲吻玉的额头,她的长髮溼润的散在我的手臂上。[/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如果有的话,”玉看著我说:“你也应该哭出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阿拉是幸运的,”我说:“这世界上有一些人,他们连泪都不能流,他们无法哭泣。”[/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和玉同时陷入宽广而厚重的沉默裡。[/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潮水越来越靠近阿拉靠著的礁石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不过不愿回答也没关係。”我对玉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知道你想问我上次所说得男朋友之类的吧?其实在我回来的那时候我就不再和他联繫了,事实上之前就不是甚麼好的不得了的男女朋友。”玉抢著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不是关於男朋友的问题,”我摇头:“我是想问关於小孩的问题。”[/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小孩?”玉问,我明显感到玉全身的肌肉不自觉的紧绷起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嗯,小孩,还有那条狗的问题。”我顿了顿继续说:“最近那个每天送给你一包东西的小孩,还有跟著他的那条狗,你们认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甚麼小孩?甚麼东西?甚麼狗啊?这些天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到哪裡有送东西的小孩啊。”玉一脸迷茫的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大约四岁左右的小孩,不知道是男是女,米黄色捲毛的小狗。”我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完全没印象,你甚麼时候看到他们的?”玉问。[/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算了,”我摇了摇头:“我想这可能又是我的幻觉。”[/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说你这人有时候还真奇怪,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见面问我有关提著很多鐘的爱尔兰人来著。”玉笑了起来,脸颊还有刚才哭过的痕跡,她的身体重新放鬆了下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b][i]青鸟飞走了[/i][/b][/color][/color][/color]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000000][/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自从玉开学后,在我家停留的时间反而越来越长,过了中秋节,玉说有两个星期左右不用去上课,决定搬来我家一起过。[/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让我烧几顿好吃的给妳。”玉神气的道。[/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国庆节没有两个星期吧。”[/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给自己添的,反正那几个教授也不点名。”[/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那我开始写菜单吧。”我假装拿起纸笔。[/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尽管写来。”玉一边翻阅我的书,一边信口开河。[/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虚无即是存在,阿拉说不存在,其实就是创在了存在。”玉突然说。[/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甚麼?”我被玉平白无故冒出来的哲理吓了一跳。[/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梅特林克。”玉说。[/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梅特林克?”我问?[/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这本书的作者说得呀。”玉指著我读得那本《青鸟》。[/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妳了解他?”[/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谁?梅特林克?嗯,一个无可救药的庄子式牛角尖男人,唯独笔下的人物栩栩如生,故事和其目的则在原地兜圈。”[/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像出发寻找青鸟的孩子们?”我也指指她手上的书。[/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像寻找孩子们的青鸟,若让梅特林克来说得话。”玉把书放下,趴在窗台看海,舒适的做深呼吸。[/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从玉背后抱著她,窗外的海浪有些大,天气则依旧晴朗。[/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扑~~啪[/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扑~~啪[/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海浪打著堤坝。[/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虚无是难以想像的,勉强思考虚无,阿拉就将虚无化为存在,否则,阿拉的思想就没有价值,阿拉只能否定期存在,以肯定存在。”[/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玉背诵著梅特林克写的话。[/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扑~~啪[/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扑~~啪[/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一直害怕存在著的东西,喜欢虚无。”我说。[/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一直害怕虚无的东西,喜欢确确实实的存在。”玉说。[/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然而梅特林克说阿拉所说得虚无,其实已经存在。”我说。[/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然而玉说你别也钻牛角尖啦。”玉亲了我。[/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扑~~啪[/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扑~~啪[/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今天的海浪兇猛,堤坝上到处都是海水打上来的湿印。[/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你看到了吗?”我指著楼下问玉。[/color][/color][/color]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看到甚麼?”[/font][/font][/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你甚麼也没看到?”[/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甚麼也没看到,除了路,和种栽的几棵小树。”玉疑惑的看著我。[/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喔,那没事。”我说。[/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扑~~啪[/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扑~~啪[/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看到楼下小孩带著狗走过,他们沿著路走到堤坝尽头,狗摇著尾巴。[/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玉甚麼也看不到,她一脸关心的对我说著些甚麼,我甚麼也听不到。[/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时间又一次失去了。[/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小孩把狗抱起,海浪汹涌的打在堤坝上,然后溅在他们身上,像我第一天搬来这裡的晚上一样。[/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奇怪的是我看到打上来的海水竟然变成猛烈的火焰,孩子和狗的身上逐渐冒起了火苗。[/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可是他们俩无动於衷,就像我深陷在黑暗中看海一样。[/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火苗越窜越高,转眼间我无法再看清孩子和狗的模样,他们化作一团烈火,浓烟如战争的号角声般直衝天际,海水不断的扑打,火焰便成了刺眼的白色。[/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扑~~啪[/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扑~~啪[/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转身抱住玉,我的眼裡全是泪水,可是我不能感到一点悲伤,於是我的心臟如同被鞭打著般的跳动,我对玉说:[/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你最终还是决定杀了他。”[/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甚麼?”玉的声音终於重新传回我的耳裡。[/color][/color][/color]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孩子,妳的孩子。”[/font][/font][/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我的孩子…”玉跟著喃喃的道。[/font][/font][/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妳把孩子打掉了,妳,和你男朋友的孩子。”[/font][/font][/font]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我把孩子打掉了,我,和他的孩子。[/font][font=宋体]”玉毫无之觉得重复著。[/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用尽全身力气抱住玉,我感觉到力量正从她的身体中大面积的逃遁,像她捧起的沙,潮水般的退离。[/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玉倒在我的怀裡,她依然试图笑了下,她远远比我坚强。[/color][/color][/color]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000000][/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玉走了,当天晚上她就走了,我把灯关上,阿拉一起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告诉她别走,我陪著她,可第二天醒来她还是消失了。[/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知道玉再也不会回来了。[/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去敲302室的门,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我不停的敲。我去海滨浴场找初次遇见她的烧烤摊,没有人在哪裡,她不在,男孩也不在,沙滩上残留著装啤酒的塑料袋,那不是我的。[/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买了淡菜回来,故意做了俩份,我等著指针走到七点,我把门打开,甚麼都没有,小孩与狗也消失了,他们当然消失了。[/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夜晚我走到堤坝前,黑暗再一次涌入我的体内,比任何一次都来的强大,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我看到老闆娘蓝色的布裙,黑暗中我仍旧分辨的出那蓝。[/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对不起。”她说。[/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妳尽力了,我知道。”我说。[/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老闆娘没有流泪,我也没有。[/color][/color][/color]
[color=#000000][size=2][font=宋体]随即黑暗一口气把阿拉俩一起吞嚼,老闆娘哼起了“绿袖([/font][font=Times New Roman]Greenleeves[/font][font=宋体])”,声音像块知道即将被摔碎命运的镜子,竭尽一切可能的寻找著光。[/font][/font][/font]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我害怕虚无,喜欢确确实实的存在。”玉说。[/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没多少剩下的了,你的,我的。”老闆娘对我说。[/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别再逃避我,没有用的。”我摇晃著她的肩膀。[/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带我去妳来的地方,妳失去一切的地方,只要我能到达那裡,就还有希望。”我嘶喊著,试图盖过所有的声音,因此我感到一阵晕眩,海面零星有些月光,我闻到我身上散发著强烈的味道。[/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酒吧的老闆娘点点头。[/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b]她点点头[/b]。[/color][/color][/color]
[font=宋体][size=2][color=#000000][/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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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rl=http://www.shanghaining.com/forum/viewthread.php?tid=67382&extra=page%3D2]酒吧的老板娘I[/url] -- 静安
[[i] 本帖最后由 joelu 于 2006年9月24日 13:57 编辑 [/i]] 写的真好 没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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