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酒吧的老闆娘I -- 静安
遗失
“搭台北的火车,从汐止出发,到瑞芳大该一小时不到的路程,接着乘基隆客运巴士大约二十分钟,沿着弯曲的山路到达九份。
九份老街是一条狭窄,上了些年岁的小路。从入口的Seven-Eleven往里走,两旁林立着数不清的小商店,卖些属于任何一条所谓老街必然会卖的特产,其实大致上都相差无几,倒也总能热闹非常。
我住的地方叫观海楼,大该台湾只要是在海岸线附近的山区,任何一个旅游点都会有被称作观海楼的民宿。即使如此,这样的名字也不会叫人讨厌,或许叫午后的海声,或者听梦阁更来的诗情画意,但毕竟这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情。
观海楼靠九份老街的左侧,七八间的屋子,甚至还有一个挺大的阳台。在老街的对面,是观海楼开设的茶馆,半露天式的格局,眺目就能看到山脚下的海港。观海楼的住客来这里品茗可享有七折的优惠,清晨去老街后段的无人山路上跑一个小时步,趁山岚未淡回到茶馆点上一壶高山乌龙,这样一直消磨到午后,时间在老街蜿蜒的小路上被切割成一块一块蕴藏了起来,想必可以等到某个白发的年纪,取出来下酒。
那个时候,除了酒要香醇,还需要一个酒吧老板娘。“
我一口把杯中仅剩的三分之一94年意大利Campofiorin红酒倒入喉中,酒味余意不绝,凝结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小舞跟我一起席地而坐,帮我又斟上一杯葡萄酒,边问:“为甚么要有个酒吧老板娘呢?”
我把这个问题认真的消化了一遍。老实说,我也讲不出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穿着蓝格子厚布裙,一件印有‘Tina & Kate’的白色简单T恤,酒吧老板娘风雨不改的在九份老街上搜集卷缩的时间,加工储藏后与美味的葡萄酒一起出售给满头白发的客人。这样的说法无论如何都不能算站的住脚的那种,而我却就是这么肯定。
“说不上来,但这样的酒吧老板娘一定存在着,她正在照看着那一只只装满时间的橡木桶,空暇的时候,她会读亦舒的小说,或者听北欧的小提琴独奏。”
“她一定存在,非如此不可。”我又补充了一句。
小舞皱了皱眉,她或者能理解,但不会懂。
“所以你要找到她?”小舞问。
“是的,我必须找到她。”
“那个酒吧老板娘?”
“就是那个酒吧老板娘。”
“为甚么?”
“因为…”我又喝了一大口杯中的酒,把我散乱的记忆努力整理了几簇头绪:“因为我在九份的那十几天中,她捡走了很多我遗落的时间。”
小舞不解:“你的意思是,酒吧老板娘偷走了你的时间?”
“不是偷,是捡,”我强调道:“她也不知道是谁的,那只是她的工作。是我自己不好,我常会遗失掉一些东西,皮夹也好,档案记录也好,女朋友也好,时间只是其中一样。”
“既然是遗失了,那就遗失了好了。”小舞说。
“是阿,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既然知道是谁捡走了它,那么就有必要去问捡走的人拿回来。”
“那倒是。”小舞认真的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为甚么不在那个叫甚么九份的地方继续寻找她呢?”
“我离开的时候,她也离开了,那里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捡,她需要换一个地方。”
“你的意思是…酒吧老板娘来到了上海?”小舞有些吃惊。
“我想是的,我几乎可以肯定她就在上海的某个角落,那里应该是个安静的旧区,几幢四十年代建造的小洋房,她住的那楼还有个狭长的阳台,似九份的老街那样窄。那件白色的T恤晾在阳台上,滴落的水像在哭。”
“可是即使如此,你来上海近一年了,依旧没有找到她?”小舞问。
“是的,没有。”我有些沮丧的回答。
“阿拉认识了也快一年了,可你从来没有提起过酒吧老板娘,为甚么今天却又告诉我了呢?”
“我想大该是因为你快要结婚了,我应该在你和他结婚之前告诉你。”我摇转着杯子,葡萄酒的颜色随着晃动而得意忘形起来。
“这里面难道有甚么关系?”
“没有。”我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或许酒吧老板娘知道。”小舞笑着说。
“或许。”
“那哪一天你若真找到了她,你会对她说些甚么?”
“我会试图把我的遗落的时间要回来,接着..”我陷入了沈思。
“接着呢?”小舞追问。
“接着..我会对酒吧老板娘说声谢谢。”
“谨此而已?”
“谨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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